早在2000年,国家相关部委要求全国各地取缔、关闭违法经营的电子游戏厅,并停止审批新的经营场所。但近半年以来,暗藏赌博机的动漫城陆续出现在西安街头,近两月,百余名市民投诉赌博机祸害家庭,有的亲朋甚至倾家荡产、妻离子散。连日来,记者调查了西安城区部分动漫电玩城,并录像取证。据不完全调查,多数动漫电玩城暗藏赌博机。
赌博机所占比例超七成
似乎没用很长时间,“动漫城”、“动漫世界”一类的娱乐场所在西安已遍地开花。给市民提供一个娱乐场所本是好事,但动漫城里利用老虎机赌博的消息却被频繁地举报。动漫城究竟藏着怎样的猫腻?从元月15日到2月3日,就群众举报,记者进行了多次调查。
赌博机似乎并不难找,仅在街面,记者就发现了近50家有赌博机的动漫城。
普通游艺机摆放在入口一带,数目更多的“阿尔金”、“棋王”、“奔驰宝马”等各类压分的连线机则整齐地摆在偏后位置,类似“动物乐园”这种供6人或8人玩的赌博机无一例外地设在最里面,多数有专用房间,或者用其他赌博机隔开——这就是近50家动漫城的基本情况。
调查中,除了西安市东大街一家动漫城没有发现“老虎机”外,其他多数动漫城的“老虎机”数量远远高于篮球机、摩托车、射击等普通游艺机,比例多在70%以上甚至更高;有些场所将游艺机作为掩人耳目的摆设,游艺机或关机或被赌博机挡了个严实。有的动漫城还在入口处张贴了“本厅所有游戏机全部免费”的告示。
赌客自称一个月输上万
1月17日下午,丰庆路某动漫城的一台大屏幕“动物乐园”机前围满了人,6个机位上的赌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转动的指针。每个机位上,都有近20个按钮,下注时间显示器两旁分别有剩分显示和赢分显示,下方则有红绿黄各3种颜色的狮子、熊猫、猴子、兔子,赔率5—45不等。当屏幕上的指针转动多圈后,指在哪种颜色的哪个动物时,赌客即根据下分多少和赔率获得相应分数。“上分”,一名穿着黑夹克的中年男子递给服务生一张百元大钞,服务生即用钥匙插入机位上的一个锁孔,转动,按上分按钮,1000分即显示到了剩分显示屏上,也就是说,这台机器的每一分为一角钱。
记者观察了1个小时,这台动物机在该时段共有13名赌客参与,其中3名赌客一直没有下机,其他3个机位换了10个人,上分在八九千分。刚刚上了1000分的“黑夹克”压分时颇为豪爽,一次均在两三百分。在每个动物上都压分似乎是所有参与者的惯常做法,区别仅是分的多少不同。这样的压分虽然保证每次都有进账,但看起来大多都入不敷出。
短短十多分钟,1000分所剩无几。“黑夹克”一边抽着烟,一边抱怨。相比“黑夹克”这类出手大方的,一次上分10元、20元的玩家也不少。“刚才想多压点绿狮子的!”不管认不认识,“黑夹克”每局结束都会向身后的人诉说。“今儿咋样么?”记者问他,“不行,输了3张(百元)了,太背了!”“黑夹克”见有人搭腔,也打开了话匣子。他说自己在西安做生意,几乎每天都在这儿或者其他动漫城玩几个小时,“店有人管,我闲得没事么”。
玩了近一个月,他估计输了有上万元。对此,他归咎于“运气太差”,但他不认为自己已经沉迷,“整天待在这儿的人多得是,我这不算啥!”
有人专给赌客放高利贷
“一台普通的赌博机,一天大概能赚几十到几百元不等,大的机子比如“动物乐园”赚得就更多了,这没个数!”曾在赌博厅打工的小庄说。
小庄说,这些“老虎机”并不是动漫城的主要成本,场地费、房租和一些杂费才是动漫城的最大成本。
一般“熟客”来了之后,会直接招呼服务生:“上分!”并将钱递给服务生,“兑换率”一般是10元人民币换取100个游戏分,服务生用钥匙插入锁孔,将“等值”分数输入机器,赌客们挑选“可能中标”的图案,押分。
有运气较好的赌客,赢了分数不愿再玩,就会冲服务生喊:“下分!”服务生再按照“兑换率”将钱退给赌客。“每天的客流量不等、‘老虎机’的程序不同,所以很难计算每天每台机子能赚多少钱,很不稳定。”小庄估计,按照他原来所在的动漫城48台“老虎机”粗略估算,每天的上座率按50%计算,一台机子按照平均每天“纯收入”200元计算,(48×50%)×200×30(天)=144000。一个拥有48台“老虎机”的动漫城,每月可以赚到14万元以上。“实际情况远非如此,这个数字非常非常保守,只是按最低标准计算的。”小庄说,他们原来的那个动漫城,营业额每个月都在50万元以上。
个别动漫城内甚至发展起来另一个行业——投放高利贷。有人专门寻找一些输红眼的赌客“投资”,当然这种“投资”的利息也是极其高,每10000元的本金,一天的利息就是1000元。“有时候老板也看情况,有的人如果输得实在太狠,说不定要闹事,老板也会适当给点所谓的‘打车费’等,安抚一下。”小庄说。
完全随机根本赚不到钱
沉溺于“上分下分”的人大多将输赢归于运气,并认为出奖是“随机的”,赢了是“兴”,输了是“背”,但有熟悉内情的人指出,如果出奖过程完全随机,到最后,机器就赚不到钱,“老板的场地费、人工费、电费怎么办?”
据称,赌博机有吃和吐两个动作,而吃吐一次的过程称为一个循环。一个完整的老虎机程序循环有吃分(杀分)过程、蓄分过程、吐分过程三大部分。最新的机器为了隐蔽其循环过程,造成更随机更偶然的假象,都加入了持平阶段,通俗说就是这一机你下了两百分的注,机器吐出两百分给你。从表面上看,机器出现某灯的几率是完全随机的,但事实上,机器是遵循吃吐比例来工作的。也就是说,程序里有一个伪随机函数,只有当各种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,才会放分出来。
开发机台的公司深知玩家的心理,也充分考虑了一人玩一台机和多人玩一台机的情况。玩家的每一个举动,都会被收集起来分析,这样才形成了一套非常耐玩的程序。“一个玩家面对的不是一台机器,而是一个充满智慧,比你智商更高的开发团队。所以想赢钱几乎不可能!”
老板给“VIP”玩家点烟
短短一条街道,聚集了三四家电玩城,为吸引顾客,动漫城之间也有着自己的手段。
在丰庆路的某动漫城门口,赫然立着一块大招牌,上面是春节来临前的各种促销活动:在除夕夜里,动漫城给各位玩家准备了饺子宴,还播放春晚;大年初一有精美礼品赠送等。
雁塔路、大雁塔北广场东北角,一名小伙子在给行人散发名片,是某电玩城的赠分卡,每个来电玩城的玩家可以免费获赠100个游戏点。
曾在电玩城工作的小庄说,各游戏厅的促销方式大同小异,都是为了吸引客人到店里来“投资”,而一些“熟客”则会“认准”哪一台机子会给自己带来好运,一般不太换机子。
曾经从事货物运输的李先生,对自己三四个月来在电玩城经历的变化,他记得清清楚楚:“从天上到地下的待遇啊!”
从第一天踏入东郊的一家电玩城后,李先生很快就对“海盗船”的操作熟练了起来,一掷千金的豪赌方式也引起了动漫城老板的注意,“那个时候,他们老板都过来给我点烟,抽的还是芙蓉王。”冲着这家动漫城的“VIP”待遇,李先生再没有去其他动漫城。
这样的“VIP”待遇一直延续了近四个月,直到他把全部的20余万积蓄都输光后,李先生孤注一掷,将货车低价变卖了5万元,再次进入电玩城……
去年12月9日那天晚上,是李先生享受的最后一次“VIP”待遇,第二天,他商量着找老板“借分下注”时,被轰了出来。“后来,我还去过两次,身上只有一百来块钱,下分下的小,老板走过我身边,装得不认识一样!那时候,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个‘瓜子’!”
“这样的事一点都不奇怪。”小庄说,所有的这些赠分,不过是为了让你上道,给你提供免费餐饮、酒水也是希望你不要走出这个大门,“尽快”把钱“留给”他的赌机,钱输光了,你爱去哪去哪。
赌博个案
3小时7.8万元喂给赌博机
个人档案:齐先生,医生,3个月输掉14万
赌完最后一局,齐先生输掉了储蓄卡上最后一笔钱——7.8万元。12年省吃俭用、14万元积蓄、一生幸福,3个月就付诸东流。
去年8月底,齐先生发现在家附近开了一家动漫城,“下班后总算是有个地方可以消遣了。”身为医生的他,中学时就酷爱玩电子游戏,随着电脑游戏的盛行,人声鼎沸的游戏厅逐渐从西安街头消失,这多少让齐先生有些遗憾。而小区旁动漫城的开业,让他“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”。
每天下班后,齐先生总要到动漫城玩一两个小时,“后来发现在我经常玩的这个区域人总是很少”,齐先生说,而在动漫城“深处”的一些“苹果”、“汽车商标”等游戏机处的人气要旺得多,“后来也慢慢地到后面的区域去看看。”
再后来,齐先生也跟着“下分”,开始的时候他完全抱着“消遣”的态度,“买10块钱的币,玩完了就走。”去年9月16日这一天,齐先生“终生难忘”,这一天他的运气好得不得了,大约20分钟的时间,赢了12000分,换成了1200元。“这次不光把我这段时间所有的游戏费用赚了回来,还倒赢了几百块钱。”
从此,齐先生“放弃”了“街霸”,改玩“老虎机”,从每天二三十元开始,到每天一两百元,发展到了每天上千元,“到10月中旬,我大体算了一下,输了上万元。”齐先生说,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总是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为“运气差”,随着时间的推移,自己加大了赌注,“就想着哪一天再赢一把,把输了的赢回来就不玩了。”
10月22日,齐先生赌了他的“最后一局”。从晚上7时许走进动漫城,3个小时后,储蓄卡上的78000元,全被“老虎机”吞掉,“卡上最后剩了8.36元。”
随后的几天里,齐先生再没有去动漫城,“妻子开始和我闹离婚,大约一星期后,我们就办理了离婚手续,9岁的女儿归她。”齐先生陷入了回忆:家里原来很幸福,孩子特别聪明,喜欢体操,柔韧性特别好……
女友帮忙赌输掉结婚新房
个人档案:王先生,上班族,输掉24万元
如果不是经常去动漫城,王先生和女朋友现在应该正忙着装修新房。
订婚后不久,王先生和丁小姐就看中了一套新房。“首付款、装修、结婚费用,我们当时手里有24万。”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,两家父母凑了15万元,两人积蓄约9万元。
动漫城里的“老虎机”改变了王先生的愿望。王先生喜欢到动漫城去“放松放松”,在他玩的时候,丁小姐就给他当助手,“参谋”、“下分”,丁小姐渐渐深陷其中,“鼓励”王先生“多下注”。
不知不觉中,王先生和丁小姐的赌注越下越大,“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没察觉,竟然输了那么多。”去年10月底,24万元全部输光,作为上班族,这是一个他们没有想到的数字。
“如果有可能让我重新选择的话,我宁可在那个时候就把房子买了。”后悔的不光是王先生,丁小姐同样难受:“本来打算今年五一结婚,现在房子都输了,怎么给家里的老人交代呢?”
被100元诱导输掉100万
个人档案:黄先生,做生意,被债主追得不敢回家
如果不是电玩厅每天赠送黄先生100元的VIP待遇,黄先生也不会输掉100多万,还欠下30多万的高利贷。
春节刚过,黄先生的鞋店就来了追债的。也就在这一天,黄先生的妻子黄女士才知道丈夫在电玩厅赌博。
去年9月,黄先生第一次走入了位于西安东郊的一个电玩城,当了解到黄先生是南方人、在西安做皮鞋生意,“有心”的电玩城老板就给了黄先生一张VIP卡,凭此卡,电玩城可以每天赠送给黄先生100元的分值。
就是每天赠送100元分值,让黄先生慢慢地上了道。不知不觉中,家里的积蓄被全部输光,还欠下了一屁股债。
每次在电玩城把身上的钱输得差不多后,旁边总会有很有“眼色”的人凑上来,询问黄先生是否需要资金?有时正在兴头上的黄先生就会从他们手里借款,利息高得吓人,一万元的本金,每24小时的利息是1000元,这样的高利贷,黄先生陆续借了30多万。
今年2月1日,电玩城放高利贷的人再次找到黄先生,催他还款。从那一天后,黄先生就离开了家,黄女士给丈夫打了无数次电话,里面都是一个冰冷的提示音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2月3日,黄女士哭着说,现在她也不敢告诉远在南方的家人,只能告诉他们丈夫最近在外面出差。“可是,我又能瞒多久呢?”(文中涉及人员均为化名)(据《华商报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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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2月8日起至2月22日,西安市万余民警将在全市范围内严打涉赌“电玩”,文化稽查和工商执法人员将密切配合。重点整治三方面:隐藏在歌舞厅、夜总会等公共娱乐服务场所内偷开的电子游戏厅进行赌博活动的;在单位内部、居民院落、学校周边及临街门面等部位开设电子游戏厅进行赌博活动的;电玩城内利用带有荧屏积分功能或者具有退币、退钢珠、退奖券等赌博功能的电子游戏机进行赌博活动的。
同时,对招赌放贷,开设赌场、赌局及聚众赌博的组织者,以赌为业的赌徒,要依法追究组织者和首要分子的法律责任,不得以罚代刑、降格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