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喜爱文学,爱看小说。有一段时间,上班时我把小说包上皮,在几个人一个大屋的教研室里大大方方地看。而他们还以为我在读理论经典呢。一旦有人过来,就把手中的书往桌上大堆书里一扔,旁人就很难分清刚才我看的是哪一本。
这样的读法是因为当时正开展理论讨论,批判“阶级斗争为纲”。我对此很赞成,而有不少教员一时很难接受。不光教员,连学员都是两派,课上课下争论不休。争论毕竟不是友善,以后人家说话就背着我,我也知趣,上班就自己看书,少说话。
问题是,理论书看多了太累。我又是学中文的,本来对哲学就没有多大兴趣。可那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,得格外谨慎。按那时的规矩,即便你没课,也得提前上班来打水扫地,郑重地端坐桌前读书备课。
我也用功过,曾用小楷抄党史,还把《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》等著作改写为白话文。但后来实在不想“空想”了,就看起了小说。但上班时看小说是绝对不允许的,为防止被人发现,我就把小说包上书皮,与理论书混在一起。看一阵理论书,再看一阵小说。
教研室主任是位很严厉的人,对年轻人不怎么友善。原因也简单,我不会顺情说好话。他又从旁人那里听说我下班回家就写小说,于是盯我盯得很紧。有时我看得正入迷,他会假装去看窗台上的花,悄悄地走过来,看我到底看什么书。他哪知我早有准备,将椅子紧靠墙,他就到不了我身后,而手中的书早已换成了理论著作。这样,我这种读书方法,就始终未被他发现。
那一阵我主要看了才解禁的“三言二拍”等古典小说和日本的一些推理小说,这对我日后的文学创作帮助很大。但长篇小说书厚且容易看入神,我就又找些薄的看,甚至看菜谱,尤其是看豆腐菜(当时缺肉),回家就实践。
后来,大家情绪都转过来,彼此关系和好如初,上班时也主动跟我聊几句,但我的兴趣却转不过来了。我彻底迷上小说了,脑子里想的都是回家要写的情节。
这段读书经历,对我后来的创作有极大的好处。越是在困难的情形下读的书,记得就越深。但说到底得感谢十一届三中全会,否则没有那么多好书,想偷读也没什么可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