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，还没你呢，你爸爸也就你这年纪。”说这话时，奶奶正倚在门前。门是那种四重保险的，防盗门，厚实、安全。几年前翻盖的四合院，三进的，中间一个天井。我知道，奶奶的思绪，又回到了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。

  上世纪70年代，奶奶生活在江宁上坊，一个中国版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村子。乡下人家住的多是茅草房，土做的砖坯，能避风遮雨，已是心满意足。房前屋后，支着长长的木棍，生怕刮风下雨的时候倒塌。父亲刚生下来时，才3斤多重，瘦得皮包骨头。这个故事，我常听奶奶讲起。于我看来，故事中的情景，遥远而又陌生，恍若隔世。

  “这不是讲故事。”奶奶看了看睁大眼睛、张圆嘴巴的我，接着说：“那个时候就是两间土坯房，一间住人，一间烧饭。家家户户，都是篱笆做的门。出门，用铁丝缠一下。像这样厚实的铁门，想都不敢想啊。”奶奶管防盗门叫铁门，不分功效，仅仅从材质上来区分。

  奶奶讲的第二扇门，是改革开放后的故事。我十岁那年，家里翻盖了红砖瓦房，前后两进，院墙上的门是请木工打制的实木门。上梁那天，父亲骑着摩托车，带着我跑到几里外的集镇，买回了大盘的鞭炮。从不喝酒的父亲，第一次喝得面红耳赤。说到这里，奶奶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。

  “接下来的日子，越发好过了。我们住进了这个四合院，木门也换成了铁门。”这个故事，不需要奶奶讲，我自己就知道。如今，日子越过越红火。父亲的摩托车早已落伍，我每天开着轿车接送十岁的儿子。但我还是喜欢听奶奶不厌其烦地讲这三扇门，30年弹指一挥间的故事。

  奶奶每次讲故事时，表情总是由悲到喜。我也在奶奶的絮絮叨叨中，深深感受到今与昨强烈的对比。这是一个小家的变化，也是一个大国的缩影。